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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欣鼓舞之后:论阿拉伯起义

2013-02-01 10:46:29 评论: 字体大小 T T T
在分析互联网的作用时,林奇同样见解深刻。在一定程度上,网络只是从侧面打破了中东政府长期对传播手段的垄断和控制。独裁政权很长时间以后才懂得,他们针对能够引起本国民众兴趣的话题制造的信息真空,成了敌对者们宣传行动攻击的薄弱环节。当他们自己的支持者都转向敌人的电视频道或YouTube去了解抗议活动的进展时,他们似乎感到困惑,不知所措。

帕特里克·科伯恩/文 

老余/译 萧潇/校 

引发2010年末阿拉伯起义的和平抗议已成功推翻了埃及、突尼斯和利比亚的政府。在另一些国家,这些和平抗议或被镇压,或升级为全面的武装冲突。在叙利亚,起义者和政府军正进行着一场内战,其残酷程度及(所引发的)仇恨开始接近1975~1990年的黎巴嫩内战和2004~2009年的伊拉克内战。刚过去的夏天,反对派设法暗杀了多名叙利亚高级安全官员,并设法俘获了大马士革和阿勒颇的部分官员,然而该国政权非但没有崩溃--就像一年前利比亚的穆阿迈尔·卡扎菲政权在类似的压力下所发生的那样--反而夺回了部分失去的地盘。不断升级的暴力斗争仍在继续,谁将获胜,尚不明朗。

即使在利比亚这样看似已结束冲突的地方,对美国驻班加西领事馆的袭击及美国大使克里斯多夫·史蒂文斯(Christopher Stevens)的遇袭身亡,仍然表明政治形势的不稳定性、政府力量的薄弱,以及暴力冲突的潜在可能。我们正目睹20世纪五、六十年代历史的重演吗?当时,阿拉伯世界的大部分地区都因权力斗争而剧烈震荡。阿拉伯国家在摆脱殖民控制之后,群众政治运动和军事政变并存,激进的媒体和扼杀这种媒体的企图并存。廉价的晶体管收音机的引入与半个世纪后卫星电视的引入一样具有划时代的意义。但是,在革命与反革命的较量中,总的来说是后者占了上风。到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军队和君主的独裁统治在每个地方都获得了胜利,它们镇压了敌对者,抑制了所有的独立权力中心。西方认为大部分阿拉伯人--常被外交官和记者蔑称为"阿拉伯游民"(the Arab street)--都屈从于暴政,这完全是一种误导。独裁政权遭遇过民众的抗议,这些抗议有时是非常激烈的,但事实最终证明,这些政权太过强大,无法被推翻。

所有的革命都经历了过分乐观和过分悲观的阶段,经历了不同意见的交锋--有的人声称一切都已改变,有人则抱怨变来变去都还是老样子(plus ?a change)。所谓"阿拉伯之春",其实质是民众反对警察国家的起义,这些起义肇始于2010年12月17日。当天,在一个边远的突尼斯城镇,一个名叫穆罕默德·布瓦吉吉(Mohamed Bouazizi)的年轻人为抗议警察的腐败和暴行而自焚身亡,他的这一行为引发了蔓延至全国的抗议与暴乱。接下来的数月间,阿拉伯世界经历了短暂的、令人欢欣鼓舞的时期,变革充满无限希望。从突尼斯到巴林,再到也门,僵化却长期稳固存在的极权政权在民众抗议面前突然崩塌。随着新的革命情绪和实践迅速在阿拉伯世界蔓延,那些对整个阿拉伯世界冷嘲热讽、说它是一个被埋葬的、毫无生气的世界的人已经颜面扫地--或许本该如此。反政府的口号,如最早在突尼斯和开罗的街道上出现的"人民要推翻政权",几小时之内就响彻巴林的什叶派村庄和也门山顶的城镇。正如列宁这位优秀的革命形势判断家曾经说的, "即使是最好的政府,当权太久也只会让所有的百姓都想推翻它。"在阿拉伯起义中被抵抗的大部分政府都已执政相当长的时间了--卡扎菲从1969年开始掌权,现任巴林首相哈利法·本·萨勒曼·阿勒哈利法(Khalifa bin Sulman al-Khalifa)从1971年开始执政--而且,从一开始执政就极为恶劣。在2011年最初几个月的抗议中,真正区别于以往的,根本不是口号中所喊的"人民已无所畏惧",而是人民意识到了:旧的、腐朽的政权能够为民众的抗议所摧毁。

轻而易举获得的第一波胜利并没有持续很久。发动了起义、数量正迅速增加的群体是一个奇怪的组合,它由一些反对现状的阶层组成--包括穆斯林兄弟会(Muslim Brotherhood)、伊斯兰原教旨主义者、工会会员、学生、中产阶级、工人阶级以及世俗活动家--除了藐视当权者外,他们鲜有共同之处。受过良好教育、能够纯熟使用网络、能以完美的英语向国外媒体发言的中产阶级青年,与来自贫穷落后乡镇的、几乎目不识丁的人并肩作战。卫星电视和社会媒体打破了政府对信息和交流的控制。其中的一些技术已经在我们的生活中存在了太长时间--如一些技术从20世纪90年代就开始在功能简单的移动电话中应用了--以至于人们没有注意到它们是如何破坏了政府的控制。傲慢与愚蠢也起了作用:统治家族--君主制国家与名义上的共和国一样都为王朝所统治--在民众起义的前夕仍以为他们和以往一样安全。很关键的一个因素是,事情太出乎意料,这从各国政府发现过去的威胁手段已经不起作用就可以看出来。而一旦使用那些手段时,往往适得其反,比如2011年3月发生在叙利亚城市德拉(Deraa)的事件,在墙上写反政府口号的儿童被逮捕且遭受酷刑,(非但没有吓到当地民众,)相反却激怒了他们。

此类事件是起义初期(统治者)作出改变的动因,据此进行分析很容易低估统治集团(从打击中)复原的能力。脸书(Facebook)和推特(Twitter)或许成为了抗议者手中的新武器,但是它们从未抵消酷刑、监禁、失踪及死刑这类过时的镇压手段。突尼斯和埃及变革的必然性被夸大了,因为两国的安全部门都未曾发挥出最大的效力。这些年,两个国家都由军事独裁政权转变成了警察国家。军队和安全武装部门只要还能保持自身的特权和势力,就不会再为一小圈统治家族及其密友而战斗。

阿拉伯起义中那些令人欢欣鼓舞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实际上,没有人敢将这些起义称为"阿拉伯革命",因为其间包含了太多相互对立的力量,而且并非所有的参与方都致力于彻底的变革。即使他们都有这样的愿望,他们的动机也常是令人费解的、和过去一样与地区力量的影响混在一起的。例如,卫星电视网络半岛电视台(Al Jazeera)是起义迅速爆发和蔓延的最最重要的原因。但是,半岛电视台是由卡塔尔创建并提供资金支持的--后者是世界上最后几个君主独裁专制国家之一,有其自身的国家利益。细想一下早在2011年3月就已发生的情况:当武装起义在利比亚爆发,半岛电视台很大程度上成了利比亚反对派的宣传武器,不加甄别地进行报道。这一态度与其对巴林的报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3月15日,逊尼派阿勒·哈利法(al-Khalifa)君主政权在1,500名跨海登陆半岛的沙特阿拉伯士兵的支持下,向占国内人口大多数的什叶派展开了残酷的镇压。温和的改革者、甚至医院的医生都遭受了拷打、电击的酷刑,直到他们承认自己是伊朗的特工。此次镇压旨在制造一种恐怖气氛,以永久震慑巴林的什叶派改革者以及与他们同一教派的、生活在海峡对岸、沙特阿拉伯东部省(the Eastern Province)的人。如此血腥、残酷的镇压就发生在卡塔尔北部,与之隔海湾(the Gulf)相望的地方,却几乎未被半岛电视台提到,尽管它的英语频道偶尔做了一点报道。受到威胁的政权正在恢复力量,制定反攻策略。效仿塔利尔广场(Tahrir Square)的和平抗议不再适用于利比亚和叙利亚,这使武装起义成了不二的选择。美国和其他西方政府在为北非的民主胜利欢呼之后,却以沉默来回应威胁着其海湾盟国的革命性变革。或者至少可以说他们是如此慎重,以至于其效果等同于沉默。

中东政治游戏的新规则是什么呢?没人知道。突尼斯的第一次起义发生18个月后,埃及这类国家中的激进分子对反革命的胜利作出了悲观的预期,他们想知道他们最初成功的性质是否更接近"软"军事政变、其领导者是否暗中决定限制根本的改革。这一点似乎在今年六月得到了证实:埃及武装部队最高委员会(SCAF)在最高法院的协助下,监督了民主选举产生的议会的解散,并负责在大选前约束总统的权力。但两个月之后, SCAF的领导人、拥有最高权力的陆军元帅穆罕默德·侯赛因·坦塔维(Mohamed Hussein Tantawi)突然出人意料地被新当选的总统穆罕默德·穆尔西(Mohamed Morsi)免职,而后者此前只是穆斯林兄弟会领导中一位鲜为人知的成员。SCAF显然没有它的敌对者们想象的那么团结,可这或许本不值得惊讶:过去发生的那些革命,如果不是因为国家的安全部门发生分裂、保持中立或被战争破坏,几乎不会获得成功。成功的革命者们倾向于回避这一点,就像他们也很少提及外国力量之支持的重要性一样。 在美国,(独立)革命依赖法国领导的反英军事同盟的强有力的支持,也得到了大多数欧洲国家的支持。众所周知,1917年俄国布尔什维克者的成功,有赖于德国在关键时刻帮助列宁回国。

鲜有革命是"纯粹"的,2011年的阿拉伯起义比大多数革命更不纯粹。 这其中无疑有人民反抗独裁政权的斗争,但同时也有与美国结盟的逊尼派阿拉伯国家(尤其是沙特阿拉伯)与伊朗及其盟友叙利亚、黎巴嫩真主党等之间进行的长期冷战与热战的延续。这场战争始于1979年的伊朗革命,并与逊尼派教徒和什叶派教徒之间的一场不断升级的地区冲突联系在了一起。这场冲突在2006~2007年的伊拉克内战期间达到顶峰,当时在巴格达及周边地区每个月都能挖出3,000具受虐致死的躯体。华盛顿、巴黎和伦敦伪称沙特阿拉伯和海湾地区未经(民主)改革的国家--可能是这个星球上仅存的君主专制国家--在过去一年中已经被一股向利比亚和叙利亚人民传播民主的强烈愿望激发出了民主改革的动机,这是愚蠢可笑的。

在新中东,其他的趋势也越来越清晰可见。埃及、叙利亚和利比亚都深深陷入了权力争夺的斗争及其余波,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阿拉伯国家整体上被削弱了。伊拉克是唯一一个正从过去三十年的创伤中缓慢恢复的国家。其结果是,目前阿拉伯世界的支配权正脱离开罗、大马士革、巴格达和人口最多的阿拉伯国家,而转向沙特阿拉伯和海湾地区盛产石油的逊尼派君主国。

责任编辑:宋歌
来源: 中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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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14年12月28日 ~2014年1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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